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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天】让他降落

太美太美太美!最后狗子把自己当作送给河神的谢礼那里!啊啊啊荒天太好吃了!

精十少女:

cp:荒川之主X大天狗
字数:8000+一发完结
分级:清水
注意:
1.大概是黑晴明失败后大天狗去荒川那里暂住的故事
2.二设如山,请勿深究
3.人物属于网易爸爸,ooc属于我
4.送给橘子太太与坑太太的腿肉
5.配合同名bgm食用风味更佳

起.
如果你能让他降落。

壹.
沸水冲开茶香,一缕茗烟袅袅升起,随室中微弱的气流弥散开来,惹得满屋馥郁。
大天狗双手接过盛茶的漆器,下意识地要循茶道规矩三转茶杯,却又猛地回忆面前之人刚才的冲泡过程异常随意,显然并不拘泥于形式,便也心中释然,未再多礼,反倒直接轻呷了一口。
舌尖绽开微苦后,起舞于味蕾的是回味悠长的醇和甘香,于是他略微颔首,赞赏道,“上佳之品。”
端坐在他对面的荒川合上扇子,眼珠稍向上抬,语调有些漫不经心地解释说,“沿岸住民送来的贡品,尽是些身外物,唯独这茶,尚可入眼。”
“看来他们倒是很敬畏你,年年岁岁都不忘奉礼,不愧为一方主宰。”
这话听起来颇为嘲讽,但荒川抬头一看,大天狗脸上着实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想来他言辞之中也并未别蕴深意、夹枪带棒,不过是太过直率罢了。
可荒川还是挑了挑眉,回敬道:“彼此彼此,想必爱宕山的百姓也将你奉为神明吧?”
大天狗没有回答,默不作声地呷了第二口。清澈透绿的茶水里倒映出他的脸庞,倒影中眸色深柔,竟仿佛氤氲着几分潋滟的水光,只可惜眼底凝着两道青黑,是疲倦至极的模样。
大天狗看了很久,极缓极慢地眨了眨眼,将腰背挺得更直了一些,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精神靡颓,这才道,“神明吗?也许。”
荒川打量他片刻,心知这位前同事此时怕是状态低落到了谷底,但他可不是什么灵心如玉的解语之人,懒得开导疏解。于是索性换了个话题,“你这次来,打算在我这儿待到几时呢?”
“不会叨扰太久。”大天狗声音越发细微了起来,似乎是在犹豫着某件旁人无法获知的难事,过了约莫半分钟,他才终于肯定地点了点头,不知是对荒川说还是对自己说,“我想不会太久。”

贰.
荒川大抵是为府邸撑开了结界,隔着轻薄而柔韧的一层,可以清楚地看见河底软泥中招摇的青荇、自由自在的游鱼,和一些翕张间珠光微灿的蚌壳。
很难想象能够在水下建造如此精致的居所啊,或者应该说不愧是荒川之主吗?
——这是清晨醒转时大天狗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
他想要坐起身来往窗外望去,却好半天难以动作,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妖力也销声匿迹,仿佛他已经坠入轮回六道,再世为脆弱无用的人类了一般。
但是,也许比不堪一击的人类还要糟糕。
他睁着眼发了很久的呆,视线无法聚焦,脑中所感宛如踏足云端,又像在及膝的雪地里行走,迷迷蒙蒙地找不着实地。听闻人类生病发烧时会出现这种状况,应该对症下药,可妖怪的症结呢?
抬起手碰了碰额头,触之微凉。
那么就不是生病,他想,可能只是太累了。
就这么躺了许久,气力总算跟醒过神似的一丝丝涌回体内,大天狗终于好受了一些,整理完毕后正打算出去,便听见有谁叩门。
“请进。”
门推开一缝,踏进来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他愣了愣神,定睛一看,竟是个端着托盘的小水獭。
“大大大…大人…”小水獭妖力薄弱,甚至不足以化形,说起人语自然磕磕绊绊,好半天才连成一句,“家主派我给大人送点吃的。”
说完,它殷勤地举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托盘要递给大天狗,结果一不小心踩到了尾巴,因重心不稳而直挺挺地向前倒去。亏得大天狗眼疾手快,才及时甩出一道疾风,堪堪托住了小水獭。
可命途多舛的餐点却掉在地上,盘中精致的手鞠寿司摔至他脚边,滚落数枚晶亮的鱼子。
小家伙显然整只獭都吓呆了,眨巴着黑亮滚圆的眼睛支支吾吾了好半天,还是没能憋出句话来。大天狗猜测兴许是这种意外事故可能已经超出了这种愚顿小妖的理解范围吧,便也没和它计较,淡然道,“你出去吧。”
“对对对不起,怎么办啊呜…”小水獭总算反应了过来,一边连声道歉,一边用爪子捂住脸,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这下他感觉自己有点在霸凌弱小了,甚至产生了“这么大的一个我欺负这么小的一个它”的愧疚感,大天狗蹙了蹙眉,反思自己说话的语气是不是太过冷淡。可在他得出结果之前,府邸的主人大致听见了动静,推开门走了进来,“怎么了?”
“没什么…”
荒川挑挑眉,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屋内残局,立马将事故经过了然于胸,他挥了挥手,示意小水獭出去,并低声下令,“叫人过来收拾,然后再拿一份过来。”
小水獭唯唯诺诺着离开了,屋内只留下两名大妖面面相觑,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你…”大天狗忖度着开口问,“为什么会让这种妖力薄弱到只能勉强化形的小妖作为仆役呢?不觉得很麻烦吗?”
“当然是因为我高兴啊。”荒川理直气壮道。

叁.
所以看来传闻有云晕荒川之主行事全凭喜爱的确属实呢,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么不羁的性格。
指尖轻抚过笛管,大天狗拿起来又放下,世外桃源一般的住处太过宁静,没有风声呼啸也没有鸟雀啼鸣,耳畔所闻只剩极轻的水流洗蚀之音。因此若是奏乐,说不定反倒会适得其反——扰乱这片静谧无声。
况且,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空谷传响才来得动听。比如爱宕山虽不算高耸入云,雨后初霁时却仍是能绕有几缕雾气,倘若再逢樱花烂漫的季节,悠扬的笛声与绯色花瓣一道飘落,如此这般,大抵方能称得上是美得惊心动魄。
只可惜自己大概永远不会再回去了。
大天狗抿了抿嘴唇,不由自主地拿团扇挡住了脸,仿佛不遮掩片刻就无法抑制住情绪翻涌了一样。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摇摇头甩开莫名滋生的郁结,暗道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说不定他会哀愁到另自己作呕的地步,而这显然完全悖于近乎神明的大妖该有的骄傲。
于是他决定出去散散步。
徐行半晌,他发现庭院里居然有一棵树。
——太不可思议了,这里可是水底啊。
无法想象在照不到阳光的地方竟生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树。大天狗惊诧地凝神望去,银色叶片的罅隙间渗透下粼粼波光,影子也随之叠澜泛波,看起来简直如同满树雪白的早樱。
“这个是……”
“是泉灵哟。”有温婉女声从背后传来,伴着水花拍动的声音,“只在有水的地方才会存在的小精怪,您之前没见过很正常。”
他回过头去,只见一名面容姣好的女子坐于蚌壳之中,但水蓝色的鱼尾取代了本该修长的双腿。女子朝他莞尔一笑,躬身行礼道,“妾身椒图,是荒川大人的下属。”
“嗯。”大天狗略微颔首,转而好奇心突起地问,“你是说,这些'树叶'都是泉灵吗?”
“是的大人。”椒图柔声解说,“泉灵不能被称为妖,它们是长年涓流涮石诞生的灵物,能力低微,因此喜欢抱团而行,却意外拥有拟态天赋,会伪装成一些出其不意的东西呢。除此之外,泉灵生性散漫,总是懒洋洋地聚在一起休眠,也许数年都不会挪动半步。不过传说泉灵喜欢佩环振鸣般的清脆之声,听到时也许会苏醒过来。”
“这样吗…”大天狗伸手抚上长笛,心念一动将它抽了出来,“那我倒是有点兴致。”
言罢他轻轻将笛子举至唇边,闭上双眼,骨节分明的十指点按住笛孔。于是椒图会意地安静下来,一时本就冷清的庭院里更是静得连落针之声都清晰可闻。
忽而笛声起,一阵悠扬的乐调如涟漪般泛波开来,悠扬婉转,仿佛微风吹过竹林。它袅袅飞扬,越来越缓和,可就在听者误认为一切将要结束时,圆润精致的指腹却灵巧一滑,笛声骤然拔高,转为了轻快的调子,若说开头是静柔之风,那此刻就该是惹起莺啼鸟啭了。
果不其然,笛声未转几时,那静默的银之树便像被新雨浇灌过后的土壤一般,怯生生地探出微颤的幼苗来,一个个伪装作叶片的泉灵从沉眠中苏醒,合着清脆乐曲晃动摇摆。甚至有部分怠惰的精怪为天籁之音所吸引,索性旋舞坠下,化为数十只浅白的蝴蝶绕着奏乐者欢快地打转,乍一看去,竟像是有飞雪连天一般如梦似幻。
一曲未终,突然响起的幼稚嗓音却打断了他的吹奏,“荒川大人,你快看啊!泉灵居然动了!”
荒川?
于是大天狗停下动作,循声望去,却只捕捉到了偷偷溜走的小水獭,和一缕水蓝色的衣摆。
一只泉灵落在他手背上,它身体白得有些透明,轻薄如纱,触感倒像是水信玄饼那样柔软,大天狗不由自主地碰了碰它,自言自语,“怎么走了?”


肆.
而后好几天他都没见到荒川,统帅一方的主宰也不知是犯了什么脾气,连续好几天行迹迷踪。
不过这倒是无所谓,主人不予以过问,客便自得悠然,每天去银之树下逗逗泉灵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顺便还会听到椒图讲故事。
说起椒图,他本以为那是一名温婉可人的女妖,谁知数日相处却发现她居然除了喜欢摆弄胭脂外,还跟青行灯一样热衷于收集各种趣闻,并且很乐意与他人分享。短短几天大天狗已经知道了哪条河里的哪个妖怪爱上了哪个薄情的人类,什么地方的珍珠最适合用来制作首饰,茨木童子的角很有可能是一截红珊瑚……
实际上他其实不太习惯被这种日常生活的气息所包围,长久以来对大义的追随仿佛断绝他与俗世红尘,再要捡起来就得适应一番了。
但椒图所言的有一个故事的确让他心中微动。
那一天莽撞笨拙的小水獭又在庭院里跌了一跤,大天狗看着它毛乎乎的尾巴都有些发愁,心道幸好自己只有翅膀,不然踩摔了得多丢人。惹得偶然路过的椒图一边咯咯直笑,一边扶起它帮小水獭拍灰。然后大天狗终于忍不住再问了一次,“荒川为什么要留这种小妖怪用作驱使啊?”
椒图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打发小水獭走开后才小声说,“这个小家伙被荒川大人发现时才刚出生不久,它的妈妈不知被什么动物咬伤了,奄奄一息地爬回窝里给小宝宝喂奶,可惜还是没撑住。眼见快要死掉的小水獭缩在已经冰凉的尸体旁不肯离开,荒川大人就用妖力灌注让它脱去凡胎,不过也落下了化形不完整又颇为愚笨的症结,但我觉得能活下来已经很幸运了。”
大天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讲些什么,他猛然意识到那个面容严肃的君主心中或许也有着些许柔软的角落,说不定比自己还要温情几分。
“大天狗大人。”见他不答,椒图善解人意地换了个话题,“今晚是一年一度的上灯节,很漂亮的。如若您感兴趣,可以到沿岸去看看。”
他挑挑眉,疑惑道,“上灯节?”
上灯节,取华灯初上为名,是荒川沿岸百姓为了祈祷一方主宰荒川之主而举行的祭拜活动,人们将对荒川之主的感谢与来年的心愿写在河灯上,让其顺流而下,以此作为寄托。
大抵无法心想事遂的弱小者都会把愿望寄求外物,爱宕山周边的民众也是如此信奉太郎坊的不是么?
但若是有足够的力量的话…
大天狗垂下眉目,不再追忆那段灰色的回想,接着他拿起斗篷披上,堪堪挡住自己的翅膀——他可不太想等会儿被一群人膜拜为神明似地围堵。
“你也去啊。”
才刚走出门,便撞见了消失多日的府邸主人。荒川穿着比往日里更华丽一些的深红外袍,一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折扇,一边开口邀约道,“那干脆一起吧。”


伍.
夜幕低垂,点点繁星倒映在水面上,流光溢彩成了另一条银河。
童稚小手接过母亲手中的河灯,一边奶声奶气地学着大人模样念叨些祝福之词,一边认真地将它点燃,让明晃晃的火苗随波澜一道顺水流去。成千上万的河灯在没有月亮的夜里照亮了整条荒川,仿佛一道光带那样静静淌去。
站在河岸旁观望,大天狗心觉椒图说的果真属实,这的确是摄人心魄的美丽。
他轻叹,“世间胜景。”
“是吗?每年都不过如此,没什么旁的新意。”荒川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反倒冷淡极了,“人类这么做,不过是因为对我有所求而已,可我荒川之主向来行事全凭喜好,祈祷于我别无所用,只能自我催眠个心安罢了。”
大天狗没有接话,他挥了挥团扇,轻盈的风将一盏河灯从水中托起,稳稳地飘至面前。思索片刻,他也没吹灭火苗,而是就着暖黄的烛光,细看那灯上所写之祈愿。
可却不是祈愿。
这盏河灯上的笔迹尤为稚嫩,用词也真挚得有些可笑,极其认真地写着,「感谢荒川之主大人带领我家度过旱灾,祝大人平安幸福长命百岁。」
哪有祝妖怪长命百岁的道理?
他差点没一个破功笑了出来,转头就对荒川说,“你多少岁了?”
“……”荒川不甚迷惑道,“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大天狗摇了摇头,把河灯送了回去,停顿一会儿,又说,“他们很感谢你帮忙解决旱灾。”
“呵。”荒川嗤笑一声,不耐烦地重复道,“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那么会救失恃的小水獭也是一时兴起吗?”
“有问题吗?”荒川转过头来盯着他,语气颇有些咄咄逼人。
“没有。”大天狗终是忍不住微微弯起嘴角,难得有兴致地调侃道,“只是觉得你一时兴起的次数比较多,机缘又比较巧合,这样很容易让人家忘记你是个暴君,而会认成明主啊。”
荒川想反驳几句什么,可明晃晃的河灯倒映在他瓶覗色的眸子里,看起来竟是比深海珍珠…不,比空中星辰还要耀眼几寸。再加上他本就生得眉目清秀,又如写意水墨画一般淡雅,对比一下约莫比万千灯河更动人三分。
于是他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大天狗,直看得人家莫名其妙地扭过头去才算作罢。
这时大天狗突然注意到有一艘红漆小船,缓缓破开光带而来。
“船上没有人,它是用来做什么的?”他好奇地问。
“人类送来的贡品。”荒川轻描淡写地回答,“不收。”
这下他鼻尖又仿佛萦绕起了淡淡的茶香。
夜风微凉,吹得烛光摇晃,大天狗压了压帽檐,转身道,“回去吧。”
但可能是猛地一下动作太大,那道已经结痂的隐秘伤口再一次撕裂开来,痛感瞬间随神经涌入脑髓,激得他不由一颤。
…糟糕啊,大天狗头晕目眩地想,瞒不住了吧。
果不其然,荒川立刻蹙起眉,灵敏的嗅觉在空气中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随即正色道,“你的翅膀,受伤了?”


陆.
漆黑羽翼上有一道狰狞的血口,淤痂掉落后从中渗透出乌黑的腥液。
那是最终决战为失败者烙下的印记,虽然他不太记得究竟是哪一击造成了疮痕,但他心知肚明过了这么久也未痊愈的话,那多半是因为有毒性盘踞。
区区毒液怎么可能杀死与玉澡前和酒吞童子并称三大恶鬼的大天狗?因此他一开始也不甚在意,加之大义破灭理想凋零,哪有半分精力去好生料理伤处,可没想到那毒竟如附骨之蛆一般扎根深种,直让他浑身疲惫气力不足。好不容易休憩几日以为能减退半分,谁料蛰伏之毒却在今朝杀了个回马枪。
“毒性已经深入骨髓,再不根治的话恐怕会出大事。”
他躺在榻榻米上,耳畔能够清楚地听见外屋药师向荒川确诊的话语。大天狗闭上眼,心道这种状况未免有些尴尬,实在是在前任同僚丢尽了颜面。
早知道就不该尽快离开的。
没过多时,门“唰”得一下被人拉开了,荒川阴沉着脸走进来,语气不善道,“这是当初随黑晴明决战时留下的伤?拖这么久,你也是挺能行。”
“本来就没什么大碍。”他睁开眼,空洞地望着顶梁,声音飘忽忽得像是茗茶上升起的白烟,“再说了,失败者还有什么资格苟活于世呢?”
“…原来你就是为这种小事连日低沉?”荒川紧蹙眉头,“我就说你怎么不回爱宕山,本以为你是因挫败而心绪低落,没想你居然已经颓败到了此等地步。”
“你明白什么?”大天狗侧过头来看着他,冷淡道,“临头反水的家伙还不配来指教我吧?”嗤笑一声后他又说,“你根本不懂得理想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因为你这种家伙大概对任何事情都觉得无所谓。”
说罢他深吸了几口气,突然却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对好心收留自己的前同僚言辞过激,可话已出口,他只好扭过头去,低声说了句,“…我有点激动,请不要将失败者的荒唐之言放在心上。”
身后半晌没有应答。
大天狗心生疑惑,刚要回头去看,就猛地被荒川捉住手腕拽了起来,扯着他向外走去。
“做什么?”他忽地有些紧张,自己这同僚向来被传闻性情暴躁,总不该是气极了要把他丢出去吧。
荒川不答,反倒自结界破开一道漩涡,带着他穿梭而上行至河边,这才出声道,“你看到了什么?”
“水流。”大天狗眨眨眼说,“奔涌向前的水流。”
“荒川,源起甲武信岳,引入秩父山,经盆地,过长瀞溪谷,北行带大里郡、寄居町入关东平原。下游于熊谷转东南向,流入间川于川越市,过埼玉后再度东流,出隅田川,终入江户湾。”荒川声音平调,“千百年来,任凭斗转星移,物是人非,它也一样奔涌向前,时间也莫过如此。”
他转头看向大天狗,认真道,“我们不太一样,也许兴味突起会插手二三,但我更喜欢当一个旁观者,看这水的流究竟去往何方。你却是万流奔涌没入其中的性格,若是我没猜错,你所谓的大义,恐怕是让阴阳交错重叠,彻底打开人妖二界之间的通道,到了那时,万千鬼众便可自在往来,再不用受制于怨气横生的荒芜之地吧?”
“没错。”大天狗点点头,自嘲道,“我以为追随黑晴明是通往无上理想的道路,但是我错了。他败了,我也败了,除此之外,我还是一个受蒙蔽者,他的最终目的可不是什么逆转阴阳,而是复活众恶之首的八岐大蛇。如此想来,之前的我岂不是一个愚蠢的笑料。”
说完他垂下眼,声音更轻了一些,“我所相信的一切都只是泡影。”
失败者啊,现在又能去往何方,寻求何物呢?
荒川叹了口气,放柔语调道,“河流在去往大海前,要穿过陡峭的山脉、广袤的平原,有的半道枯竭,有的引至大海。重要的不是它最终到达了何方,而是它沿途经历过何处。我是说…成功时携手相庆很令人喜悦,但失败后你也应该让它随之淡去。”
“是吗?”
他脑子里恍恍惚惚的,只觉很少有谁这样安慰过自己,虽然说的都是烂俗之理,枯萎的心田却不禁涌入一道热流——不要难过这句话,大抵是一种要说出来才会生效的妖术吧
“是啊。”荒川喟叹道,“要知道你可是大天狗呢。”


柒.
自那天谈话过头,大天狗似乎也想通了很多,精神劲头有所好转,也许心中疮痍还有待时间抚平,不过总算是解开一桩郁结。
那么,等伤好了之后,他大概就要回爱宕山去了吧。
荒川把玩着纸扇,特意寻来的药师跪坐在他面前,一双精明的吊稍眼里闪过几寸光芒,忖度着开口说,“荒川大人,关于配药…小的有一事想向您告知。”
他合上纸扇,挑眉道,“讲。”
“如您所见,大天狗大人的伤势正在逐渐好转,约莫不出三日便可彻底清除毒性…”
药师顿了顿,语气暧昧地问,“小的心知您对他情愫犹生,依小的拙见,大天狗大人痊愈后多半会离您而去。不过,只要稍许变动一味配料,便可在治愈伤口的同时…让他失去飞行的能力。”
荒川眼神猛地一凛,冷笑着望向药师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荒川大人,希冀与所爱之人长相思守并没有任何不对。”药师倒也不畏惧,“千百年来您总是看淡外物,好不容易有了心之所属,小的也很替您高兴。”
“所以使一些手段未尝不在情理之中,您知道大天狗大人这毒拖得很久了,那么留点遗症…也稀疏平常吧。”他一边说一边掏出两瓶药,左侧瓶身瓷白,右侧朱红,“当然,这只是小的愚钝的鄙薄之言,如何抉择,还全看您的心意。若是您有此意向,便用右侧这瓶即可。”
说罢,药师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只留下荒川一人面对着两瓶药发怔。
心中思绪百转,他竟有些否认不了药师所说的话——大天狗的确是自己心之所向。
否则一开始他就不会答应对方暂住。
不过…他想起了养鸟的方法,为了不让它飞走,索性在其羽翼未丰时就忍痛下刀,剪断用于飞行的肌腱。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神祗一般的俊美面容,和华灯初上时比星辰更加绚烂的双眸,荒川捻起朱红瓷瓶,暗自下了决定。
……断其羽翦吗?
“怎么样,要试试吗?”
也不知道荒川是怎么寻了这悬落瀑布,从漩涡中穿出后传入耳畔的雷鸣水声让大天狗惊诧了一秒,星点水花溅上他的脸颊,于是他不解地问,“来瀑布干嘛?”
“你翅膀上的伤,已经好了吧。”荒川道,“正好此处有高度落差,不如就在这里重展双翼如何?”
大天狗沉默片刻,随即点了点头回答,“也好。”
他已有将近一个月没有舒展过翅膀了,漆黑羽翼在日光下也洒落着蓝紫荧光,钢铁铸就般的羽毛根根分明。
上一次这么紧张,说不定还是自己刚学会飞的时候呢?好像也是要从高处往下才行吗?
吞咽一口唾沫,他缓缓迈步,走至瀑布边缘,遮天蔽日的双翅陡然张开,顺着带有水花的风拍打两下,接着闭合双眼,向下去。
荒川沉默地凝望着他的背影,面色无异于常。
一阵烈风旋地而起,大天狗扶摇直上,在空中盘旋数圈后唇角也晕开几丝笑意。
“好像可以了。”他喜悦地望着荒川,一时间心中竟生出莫名的情愫,“多谢。”
“是吗?”绛紫眼眸里倒映出那对鲜活的羽翼,荒川自言自语道,“看来我没有选错,鸟这种生物,就是要翱翔天际时才美丽。”
半空风声作响,大天狗没能听清他在说些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真好。”荒川提高声音作答,“这样真好。”


捌.
“荒川大人真的就让大天狗大人离开了呢。”椒图轻拍尾鳍,婉言中带着几许失望,“他今天早上走了呀。”
“他想四处看看,还要回爱宕山打理大小事务。”荒川平淡地回答。
“荒川大人真是的,明明活了这么久,看许多事情都跟视河水东流一般淡然处之,却还是参不透情字涓流呢。”椒图用袖子掩唇打趣道,“这下您得去哪里找他呀,您看他有翅膀,恐怕会去往上游那些山势险峻的地方了。”
“上游?”闻言,荒川挑挑眉,镇定自若道,“逆流而上之于我,又有何难?”
“……那要是大天狗大人去往终年积雪的云天之巅,连水流也达不到的地方,那又如何呢?”
“这个呀…”
他沉吟片刻,想象了一下对方掠过云雾的样子,不由柔声道,“那我便立于静水之滨,待他降落即可。”
还没等椒图继续发问,荒川便又补充道,“你不明白,在笼子里的终究没有灵气。我要的是即使松开手,也还会再…”
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完。
岁月静流,荒川府邸里仍旧一成不变,只是笨手笨脚的小水獭不知道该把新做的手鞠寿司送给谁,银之树上的泉灵也一如既往地沉眠着,不再像纷飞落雪一般盘旋起舞罢了。
转眼又是一年一度的上灯节,在众妖的劝说下,荒川还是决定遵循惯例出去露个面。
他打开一道涡旋,浮至河面时入眼的仍是数不尽的明亮河灯。
“无聊…”荒川耸耸肩,打算待一会儿就走——没有他在身彻,此情此景终究是缺失了几分颜色。
忽然,他注意到前方有什么东西破开河灯组成的万丈光芒,宛如穿越无限的银河携灿烂千阳向他驶来。
是那艘装贡品的朱漆小船,他想,上面装的是一些无趣的谢礼。
都说了不收。
可这时,他却依稀在炫目的橙色光晕中,捕捉到了像蝴蝶翅膀扇动时掉落的磷粉那样星星点点的蓝紫色荧光。
“怎么是你…”小船顺流而下,堪堪停在他面前,荒川一时没太能反应得过来,只能怔怔地望着那张熟悉而美好的容颜发愣。
“因为你说我该多走走,找寻下一个追求,所以在处理完爱宕山事务后我周游四海。”大天狗注视着他,眸色深柔,“然后突然想喝你府上的茶了。”
“……”荒川沉默片刻,低声发问,“你明白朱漆船上所载是什么意思吗?”
“是沿岸居民为了答谢荒川之主庇护一方,而送上的贡品,更准确的说,是谢礼。”大天狗嘴角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认真地说,“但你向来不收。”
他话音刚落,荒川便张开双臂将他拥入了怀中,轻描淡写地回答,“那就一时兴起,破个例。”


终.
就让他停留在你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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